六色彩虹旗 SCRF

不知道我之前有没有说过

我总是容易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有些奇奇怪怪的相遇

在公车上找我搭话和我大聊按摩和颈椎病糖尿病的按摩师

在站台上找我搭话和我聊游戏的智力有点问题但人还蛮好的小伙子

在站台上问我火锅是怎么一回事的盲人两夫妇

路上遇到找不到南充银行要存钱于是把卡和密码都给我我只好直接带到银行的太婆

半夜打的遇到要和我拼车的打麻将输得只剩20块钱的家庭不和被男人打缺牙的阿姨

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打交道

但是完全陌生的人我反而完全无所谓

 

晚上七点过一个人在乡村基吃饭的时候

一个小孩子走到我桌旁边就慢下了脚步

我注意到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看着我点的套餐

然后一点也不怯生地踮起脚坐到我斜对面的凳子上，扭动着移到了我对面

 

我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任何像是他父母的人，没有任何人看着我们。

我于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拿起手上的一袋喜之郎美好时光海苔放在了桌子上

手很脏，脸也是一团花

一个家境也许不太好的孩子，要不就是父母不咋管他

 

他看看我

又看看我餐盘中小方碗里的卤蛋

用手指戳了戳- -

问：“这是什么啊？”

“卤蛋啊。”

他直直盯着：“哦。。。”

“你想吃不哇？”

“想。”

“那你吃啊。”

“哦。”他于是拿起来舔了一口。“哈哈。”又放下了。

“- -不吃了？”

“不。我有海苔。”

他于是开始拆一小包一小包的海苔包装，咔咔吃起来

黑乎乎的碎屑脸上手上桌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你爸妈呢？”我问。

“那。”他指着楼下。

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人观望着我们的方向。我不知道他在说谁。

 

我打开橙汁杯盖准备喝。他于是看着我。

我问：“你要喝？”

“嗯啊。”

我把卤蛋从小方碗里拿出来，给他倒了一碗。

他端起直接喝了个望天

我于是又给他倒了些

他伸手拿起餐盘上的卤蛋开始吃

“现在又要吃了啊？饿了哇？”

“嗯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XX。”

“多大了？”

“三岁了。。。哦。。。两岁。”

“到底三岁还是两岁- -#”

“两岁。。。”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我傻笑。

“你吃饭没哦？”我问。

“没有。妈妈买了菜。一会儿回家吃。”

“- -#可是我没看见你妈在哪里啊！！！”

“就那个。”他又指着楼下窗外，“小车那里。”

小车旁边一群人，我不知道是谁。

 

我打了几个喷嚏。

他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你去买药嘛。”

我笑了，“我又没感冒。我被辣椒呛到了。”

他咳了几声。

我说：“你去买药嘛。”

“我不吃药，你要@#￥%&@#￥%&。”

“什么？”

“那你要一口一口少吃点呀，吃丁点儿。”

“我说了不是被噎住，是被辣椒呛到好不！！！- -#”

“哦。我爸爸就不吃辣的，我也不吃辣的。我妈妈要吃，但是她今天买的豆腐。”

“……好嘛。- -他们干嘛还不来找你。”

“我妈妈等会儿就上来找我。”

“她知道你在这里？”

“嗯嗯。”他点头。

 

“那个是啥？”他指着小菜问。

“莲白。”

“哦。”

“吃不？”

“不。”

“还要喝水不？”

“要。”

我把果汁全倒进了小方碗里。“看，没有了哈。”

“我喝。”他拿起杯子把剩下的一点点残余喝得精光，然后把碗里的也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把手伸进杯子里搅啊搅

“脏啊！- -#”

“哈哈！看！”他把杯子对着我，里面全是手上的污渍混合果汁过后的一道道黑杠。

“好嘛。差不多了。- -”

 

他看着窗外哈哈哈笑

“笑啥- -”我问。

“有两个调羹！”

我转过头看，原来是我拿的勺子在玻璃上的对影。

“还有两个杯子！”

“还有两个你啊。”

“哈哈哈！！！”

“。。。- -我吃完了我们一起走，我带你去找你爸妈哈？”

“嗯啊。”

 

“你看我买的新衣服。”他指着自己。

“好看哈。不过你不热啊？- -”

“不热。我只穿了两件。”他于是拉开拉链。里面是动物图案的内衣- -

 

我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完，准备走人。

“你菜没吃完。”

“你管太多啦。- -”

我起身，他也跳下凳子，跟在我后面。

 

“你明天还要来哈。”他在我身后说。

“我又不天天来。你天天来？”

“啊。”

“……- -”

 

我牵着他下了楼梯

“你妈妈在哪里？”

“那个。”

他把我带到了小车背后

——一个路边油炸烧烤的小摊

一个年轻的个子小小的女人在那里忙活着

 

她看见了他，又看见我，视线稍微顿了一下。却又没有任何特殊表情。

完全没有任何之前孩子消失那么久的不安神态。

我把他牵到她面前：“是你娃娃么？他自己跑到楼上乡村基去了。”

她笑着说：“就是哈。他经常去上面耍。”

“跑丢了咋办- -#好歹还是看着点。”

她呵呵笑。然后对他说：“谢谢叔叔。”

他笑着望着我：“谢谢叔叔。”

“拜拜。”我说。

“拜拜。”

 

我转身正要离去，却听见他在背后说：“妈妈，我的海苔还在楼上。”

“不要了。”

“快嘛，要收了。”

“不管了啊。”妈妈忙着手上的活路。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去就要收走了。”

我只好转身，说：“走嘛，我带你去。”

 

到楼上服务生刚好收完我们之前那桌，端着一摞餐盘朝厨房走去

我牵着他小跑，叫住了服务生，从餐盘里拿出了还没吃完的半大袋海苔

旁若无人地走出乡村基牵着他下楼

“你很喜欢吃海苔啊？”

“嗯啊。”

 

回到摊前，他妈妈又一次对他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拜拜。”

“拜拜。”

 

我去蛋糕店买了些晚上和明天早上吃的东西

回来路过超市的时候去买了两包海苔

走到乡村基楼下却发现没人影了。摊子都不见了。

于是把海苔放进包里，打算下次如果真再碰见再给他

 

走在路上却远远看看一个女人推着小车在非机动车道上走

一个小孩子面对着她坐在收摊后的小车上

就是他们母子俩

昏黄的路灯下，一副难以描述的画面，温暖而凄清

 

我走近他们

他看见了我

我拿出海苔晃了晃：“看。”

他妈也转过头看见了我

“哈哈！”他伸出双手接住

“哎呀！不用啦！你看你！”他妈不好意思地推辞，还要拿出钱来

“他喜欢吃嘛。刚好回家要路过我就买了两袋。”

“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拜拜。”

“拜拜！”

 

以前消失的那个scrf.cus-mylife.com博客的数据现在都导出了。以前的那些日志题图也都恢复了。

这些图都有着我太多的回忆。我果然还是喜欢拍天空的。

消失的日志里面，就曾写过一段话：

喜欢云，是因为每次抬头看天的时候
湛蓝背景下独自漂浮的那一片洁白，或者是阴影背后的那一束束亮光，
都总是有着一种让人失去重量忘记处所的宿命感觉

弟弟来我家住了十一天

他不是我的任何亲戚形式的弟弟
更不是同志之间相认的哥哥弟弟
我们只是两年半前认识
而这两年半中又共同经历了太多事情而已

今年十五岁的他刚刚初中毕业
很早我们就约好等他放暑假就来成都玩
虽然还没到通常意义上判定一个男生是不是gay的年纪
但是目前的他，应该是个典型直男

而且，他知道我是gay

本来说我过去接他的
他妈说就是要锻炼一下他
让他自己坐车来

我于是去车站等他
大半年不见，突然长高了好多
刚见到我还是有些拘谨
不过很快就恢复到熟悉的感觉
一笑便又回到那稚气未脱的模样

我带他到处逛到处玩到处买到处吃
两个人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打电玩一起半夜爬起来喝着啤酒看世界杯决赛

我说我身边玩得好的朋友都知道我是
他说：“我也知道啊！来，抱一个！”
于是上前给我一个拥抱
我说那再亲一个好了
他于是马上亲了我脸颊，说：“我亲你就行了，你不亲我。嘿嘿。”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不自在的感觉
话题也是随便乱聊毫不顾忌
——因为他说我不像gay——所以基本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哥哥而已
——除了来的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

准备要睡觉的时候，他说：“今天晚上咋睡啊？”
我说：“一起睡啊。”
他想了想，说：“我睡沙发吧。”
“……好吧。”我闷声回答。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继续生闷气，靠在沙发喝水发呆
他一声不吭地默默拿着我的手机靠在我身边玩

我生够气然后两个人就洗澡出门吃饭
路上我说：“如果要介意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玩？”
他于是脸红不说话了
——于是晚上因为要半夜起来看世界杯决赛，两个人早早都躺在床上了

我搂着他睡了
他的皮肤细致而光滑，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依旧是那青春的味道，温暖亲切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他会紧张，可是他的心跳平缓而有力，呼吸均匀而深沉
我原本以为我会有种怪叔叔的感觉，可是我只感觉到一份莫名安心的平静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
他的头把我的手臂压得发麻
手搭在我胸口身子贴在我身上睡得正香
我于是又迷迷糊糊沉沉睡过去
直到闹钟响起，两个人便爬起来开了啤酒吃着零食看比赛

有一天晚上我们聊到他父母
他母亲是是他父亲的第二个妻子
年龄比他父亲小不少
所以他现在小小年纪父亲却都已快要六十

“要六十了！？”我吃惊。
“嗯，想想他平时多辛苦的……他都说都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我大学毕业呢……”

他声音有些哽咽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忽闪而明亮，却已经红了一圈，我鼻子不禁发酸
便捧着他的脸，说：“哭啥啊，你个白痴。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平时多对父母好就是，要听话。”
他抽泣着说：“我知道嘛，我就是每次想起就忍不住。就是种到我妈嘛，啥感动的都要哭……”
我哭笑不得，又觉得面前的他愈发地可爱，便搂他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很快他就伤感完毕
然后开始绘声绘色讲述他妈是如何被一些电视上鸡毛蒜皮的小事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故事……

每天两个人到处去吃到处去玩回家打游戏看电影睡觉到自然醒的生活过得平淡而悠闲
我前段时间烦躁焦虑的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时间过得太快
他终究还是该回家了

那天早上我们早早起了床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却又都是一副没什么事的感觉
各自洗漱、收拾东西

“哥，我要走了哦！这下你又是一个人啦！”
他终于还是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
我本也想回答些什么，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应接的话到嘴边，却终没出口

他怔了怔，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他走上前来抱住了我，我也抱住了他，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身上的味道很温暖，我知道我会怀念的

收拾完东西后我们去吃了饭
老板娘说：“嗬，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正点就来啦。往几天都下午才来！”
我们都没说话

在车站等待检票的时候，他说：“哥，给我照张相嘛。”
“为啥？”
“照一张嘛。照张帅一点的。”他声音有种颤抖，我看见他眼睛又红了。
我于是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拍照。
他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算了不照了！”
“为啥？”
“人多我不好意思。”
我于是把手机收好了。

目送他上车，目送他坐的那班车出站
他在车上朝我摆手
我也摆摆手
湿了眼
回家
一个人
不再是两个人

在路上我突然想起
他来的第一天我就说了
我现在不喜欢照相了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
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不管是什么关系
照相什么的
过后看看有什么意思
说不定哪一天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了